《为奴十三年》:逃脱不了的并非地下室,而是被禁锢的奴性思维
《为奴十三年》:逃脱不了的并非地下室,而是被禁锢的奴性思维
奥地利曾经发生过两场震惊世界的绑架案,一次是1998年一次是2008年,受害者分别是10岁的娜塔莎以及刚满18岁的伊丽莎白。
绑架娜塔莎的绑匪在被警察抓住后,声称自绑架并囚禁她的理由是为“女孩儿给自己的一个微笑”。
而绑架伊丽莎白的人更无耻,他是伊丽莎白的亲生父亲,却将自己的女儿性侵并囚禁二十四年。这期间伊丽莎白生下七个孩子,凭借的只有一把剪刀。
一个是近十年,一个是近二十年,这种囚禁经历带给娜塔莎与伊丽莎白的是无尽的黑暗与绝望。可是,当她们终于解救后摆脱囚犯的身份时,面临的仍旧是一个异世界。
在现实世界中她们什么都没有,只有对过去的模糊记忆和累累伤痕。因此,她们虽然走出了被困之灾,可内心深处却依旧深陷绝境。
这也是为什么受害者需要接受心理治疗的原因,有些心灵较脆弱的受害者,她们会在日夜的恐惧中神经变异,也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,这种病症的重点在于受害者会对侵犯者产生同情依赖的心理,从而使被救后有巨大的心理落差。
心理医生首要对受害者做的,是矫正这种认知差,可现实往往更为残酷,长达十几年的经历已然成为受害者人生的一部分,你怎么可能全盘否定她的人生呢?
需要怎样残酷的语句才能说出“你这十几年都白白浪费了”,而使她跌入更深的绝境当中呢?
因此,真正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很难治愈,对于那些无法埋没的记忆,受害者只能接受,将内心的隐痛交给时间,让时间抹平一切伤痛。对受害者来说,最重要的不是抵触而是接受,接受生命中最黑暗的一部分,才能真正告慰灵魂。
在奥地利惨案发生后的2015年,一位当地作家爱玛·多诺霍写下了一本小说叫《房间》。
这本书以原型故事为载体,简略讲述了娜塔莎和伊丽莎白的遭遇。不同的是,相比受到伤害的日日夜夜,作者更关注人物成功逃脱之后再次活着的命运。爱玛·多诺霍基于一种强烈的人道主义思想,并没有将受害者的遭遇写的太赤裸,而是用冷静而隐秘的手法,一点点撕开这份令人震惊的人性诡秘。
与《房间》一样,今天写的这部电影《为奴十三年》,它的故事内核是与《房间》相似的,只是它更关注于一个家庭的重塑,而非自我的重塑。
在这部略带悬疑的故事里,主角是通过朋友和亲人给予她的爱来治愈自己的,又通过自我的修复反馈给破碎的离异家庭,从而父母姊妹和好如初。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圆满大团圆的故事,实际上这份结局是主角一而再,再而三意图冲破“奴性”的故事。
之所以用“奴性”这样的词汇,是因为电影中一个关键性的片段,当主角艾薇从地下室逃出来接受警察调案时,警察问她“你被允许出去过,为什么不报警?”艾薇从头到尾只是回避并拒绝回答警察的问题。
还有一个细节是电影最后,当艾薇配合警察去寻找嫌疑人怀特时,本来的目的是救回另一个被绑的女孩并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,可艾薇在见到怀特时,明明有几次机会逃离他的身边,可她没有丝毫的尝试。
影片始终围绕着警察意图探询的问题“在这十三年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而展开情节,艾薇不配合调查,甚至本能的拒绝看心理医生,她过去的经历成为硕大的谜团,片中除了警察,每个人都在试图打破她的心房,让她说出真相。
当艾薇封闭自己,拒绝外界碰触的时候,并不知道的是,没有谁可以解救一个人,除了她自己。
像《房间》的女主一样,艾薇在回家后看到的是支离破碎的家,母亲与父亲各自有了情人,而妹妹对她也不那么友好,艾薇与家人之间隔离的十三年成为最现实的难以逾越的障碍。
压力之下艾薇只好求助于自己的初恋男友蒂姆,蒂姆同情女友的遭遇,便伪装成未婚的模样接近艾薇,试图缓解艾薇的精神压力。他们在草原上奔跑,牵手和拥抱。
艾薇与蒂姆的恋情很快被媒体偷拍曝光,蒂姆已婚的真相昭然若揭,艾薇被欺骗后崩溃到极点,这也是受害者最容易陷入的困境:女孩在地下室失落的那些年,所有人都在向前走,唯独她自己被留在原地,这种被时代被亲人抛弃的感受充斥在头脑中,令她感到深深的孤独。
这时候的艾薇陷入一个绝对被动的境地里,过去的日子被全盘否定,而现在的自己也是一片苍白,她被迫立于过去与现在的交割点中,既无法正视过去被绑架的自己,也无法适应逃出后看似自由的自己,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意全力协助警察的原因之一。
促使艾薇新生的是来自母亲的陪伴与肯定,当母亲说出“我无条件爱你时”时,艾薇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,十三年来没有一个人肯定过她存在的价值,而在母亲这里她得到了这份无垠的包容。
整部影片的亮点与高潮都在最后一部分,艾薇不仅协助警察抓到了罪犯怀德,还救回了怀德抓走的一个小女孩。当艾薇咬断怀德的舌头,冒着大火从房子里逃出来的那一刻,她才是真正的解放了自己,而这种解放是深层次的自我救赎。
艾薇不仅救了自己,在一系列拯救艾薇的活动中,她的家庭也从破碎的边缘走向团圆,艾薇的父母互相倾诉多年的秘密与情感,妹妹也与感情差点破裂的未婚夫和好如初,整个家庭的重塑是因艾薇才融合到一起的。
影片中还有一个值得商榷的细节,艾薇在逃离囚笼之后,一旦面对异性,无论是男性警察还是初恋男友,甚至于自己的父亲,她都会不知不觉的抬起右手撩一下头发。初时看只觉得怪异,这是带有撩拨的生硬动作,做起来毫无美感不说还略显尴尬。
后来才想到,也许这也是艾薇意识不到的“奴性”,这个动作的背后,是她习惯于驯服后的麻木,也是遇见异性条件反射的讨好。小小的动作之下,投射出艾薇这十三年的隐秘与黑暗,令人思之沉痛。
这隐秘的十三年,绑匪捆住主角的是身体更是心灵,是奴性的十三年,也是失落的十三年,主人公逃脱不了的并非是地下室,而是一份被禁锢的自由意志。